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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水时代的大晋保卫者

 楼主| 发表于 2017-3-14 17:33:24 | 6302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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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3-14 17:31:4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Samuel 于 2017-3-14 17:34 编辑

文/郑钱不花

说起元末,大多人脑中浮现的可能会是民族压迫、揭竿而起……也许还听说过八月十五杀鞑子(多说一句,这实际是晚清发明的意识形态),以至于其他更猎奇的话题。厘清这些问题,牵涉甚多。本文无意承担如此繁重的任务,只打算以晋人的视角和立场、尽量以健全的歧视链叙述一下这段历史,以及最重要的,引出并回答对晋人具有现实意义的问题,用中国伟人毛泽东的话就是: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

忽必烈的胜利使蒙古的封建主义蜕化为封建与郡县交错的蒙元体制。理应自食其邑的宗室贵族依赖于大都的赏赐。大都只有通过贿买藩王才能避免帝国瓦解,因而依赖聚敛来缓解财政压力。元顺帝继位后,黄河泛滥,运河受阻,盐场被毁,饥民相食,财政危机进一步加剧,社会局势也异常动荡。脱脱上台后,试图变更钞法解决财政问题,却造成了恶性通货膨胀。他又任用贾鲁治河,不料点燃了大规模流民暴动的导火线。刘福通倡乱后,红巾势力迅速蔓延,中原沦为字面意义的食人乐园。

元军进剿红巾不利,抗击大洪水的使命落在了地方武装的身上。李察罕便是其中涌现的最重要的人物。李察罕本名察罕帖木儿,先祖是元初随蒙入征的乃蛮人。李察罕自幼好学,在当时颇有名气。不过,他的志趣不同于一般读书人,更像一位自许甚高的武士。红巾蹂躏中原之际,年仅25岁的李察罕投笔从戎,与李思齐联手,创建了一支胡人色彩颇浓的武装。他率军征讨,屡战告捷,很快崛起为拱卫元廷的雄藩。

这时的晋地安居乐业,秩序井然,有如世外乐园。好时光并没有持续多久,中原的大洪水来袭,大晋面临着严峻的考验。中国流寇建都汴梁后,就急不可耐地开始扩张。一支红巾渡过黄河,进入晋南流窜杀掠,数月后被李察罕击溃,这是中国流民军初次入侵晋地。次年,中国流民军分三路发动北伐。中路红巾接连攻占陵川、高平和潞州,威胁到太原路,并有与东路红巾汇合的危险。李察罕此时正在关中以重兵对付西路红巾,就在这个紧要关头,李察罕幕下的李惟馨向他建议暂缓关陕,并提出了以大晋为基地平定中国流寇的战略。

李惟馨出自潞州的名门望族,李唐王室之后。他本人则是才干不凡的士人,脱脱曾用其策平定徐州红巾。他还是有着高度德性的土豪。七年前李惟馨返乡,正值山东红巾军翻越太行山,攻陷陵川、高平。李惟馨将乡民组织起来,凭借险要地势防守,并捕获不少贼人。李察罕闻知其名,邀他到幕府参与军务。

李惟馨对大晋的地位作了精辟的分析:“三晋河山之固甲天下,民勤物阜,形势都会,必欲削寇乱,安王室,收不世之功,非河东无以为资。且东寇垂涎日久,志在必得,一失上党,是无河东,大事去矣。若选精骑昼夜疾驰,出其不意,破之必矣。是将军舍区区偏隅而全中原之上游,苟利社稷,专之尚可,况奉命便宜乎!”李察罕采纳他的意见,遣关保移师泽潞,大败红巾,迫其退入太行山。李惟馨也亲自参与作战。当时,一支万人的武装与红巾暗中联手,难以攻破。李惟馨冒险前去游说,使其部众降附。时逢荒年,缺粮乏食的大军“欲尽括民粟”,李惟馨予以制止,并劝说富室自愿出粮济急。将士打算杀掉俘虏,李惟馨则释放被裹挟的无辜民众归乡。李惟馨保卫乡梓的功绩和爱惜父老的拳拳之心值得晋人永远铭念。

次年,中国流民武装像一批批蝗群不断涌入大晋。李察罕军团与之展开了拉锯式的战斗,战火绵延上千里。李察罕和李惟馨利用地势部署军事,堵塞太行山诸关隘,并设下伏兵。东路红巾的王士诚部越过太行山,放火烧上党,接连侵扰平阳、太原、大同各路,一边杀掠一边向北流窜。李察罕遣将追袭,于五台大败之,迫其退回山东。“东寇”刘子才部也被击溃,“僵尸百里,蹂躏殆尽”。中路红巾又进犯绛州、太原、辽州,李察罕遣关保、虎林赤一一击退,并追剿至大同,直至将其全部逐出晋地。

在抗击中国流民军的战争中,大晋有如一座坚固的城堡,虽然不免也有民众的流徙和死亡,但是与中原相比轻微得多。大晋源源不断地供应着勇士、粮食和物资,李察罕的军团如虎添翼,同时转变为一支蒙晋联军。大晋的卫国战争刚结束,对外的秩序输出开始了。“中原底定,山东荡平,皆调兵于晋”,晋军在消灭北方红巾的战争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三路红巾军败局已明,李察罕调晋、秦之军,攻破中国流寇政权的都城汴梁。大军入城后“军不敢私,市不易肆”,二十万居民俱得保全,在当时盛行的滥杀中可谓一抹罕见的亮色。

李察罕守御广大地域,引起了元顺帝的戒心。晋地多为李察罕军所定,也是军团的主要基地。阴柔的元顺帝为了抑制李察罕,派战功远逊于他的孛罗帖木儿驻守大同,还故意引发争端。孛罗也妄图抢占他的领地,并派军争夺太原,引发了连绵的冲突。尽管双方暂以石岭关一线为界划分了领地,但是并未完全消除冲突。

纷争告一段落后,李察罕趁山东红巾各部仇杀不已,从并州、辽沁、泽潞调集三路晋军,连同汴洛之军发动东征。在强大的攻势下,田丰、王士诚等部相继投降。短短一年间,除益都一座孤城之外,山东全部讨平。山东红巾残余退缩到益都顽抗。李察罕围攻不下,田丰、王士诚却与益都暗中联络,密谋以邀李察罕视察军营的名义杀害他。对于将属的疑虑和劝止,李察罕坦然回应“吾推赤心待人,安得人人防之”,又拒绝带上护卫的建议,不幸被谋杀。消息传出,“帝震悼,朝廷公卿及四方之人,不问男女老幼,无不恸哭者”,“妇人皆为嗟叹流涕”。

李察罕以消灭肆虐东亚的恐怖势力为己志,以数百之众奋起义兵,在十年戎马生涯中,歼灭百万红巾,创造了几乎百战百胜的传奇。就在他即将消灭北方红巾残余之际,却功亏一篑死于宵小之手,这一悲剧深远地影响了历史路径。南方红巾是无法与挥师南下的李察罕相抗的。朱重八一向极力避免与元军冲突,这时更遣使表露降附意愿。听闻李察罕的死讯,朱重八惊喜地叫道:“天下无人矣”。

早在李察罕收服田、王之时,千里之外的朱重八就觉察到了他面临的危险。朱重八评论道:“田丰为人反覆,李察罕待如腹心,是其暗也。古之名将智谋宏运,使人不可测,李察罕岂足以知之!”信任是畏威而不怀德的费拉不愿也不能理解的语言,他们只会将其作为愚蠢的弱点加以利用。与田、王之流同为养蛊大赛脱颖而出的佼佼者,朱重八自矜的智谋无非是蟑螂对阴沟优势生存策略的谙熟。

李察罕死后,他的养子兼外甥王保保被部属推举为统帅,继承他的全部权力,人称小总兵。元廷顺水推舟予以认可。王保保誓言复仇,猛攻益都,破城并俘杀田丰、王士诚。至此,北方红巾全部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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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3-14 17:32:31 | 显示全部楼层


王保保本名扩廓帖木儿,其父亲是蒙古人,也是李察罕的重要部属,因累有军功官至太尉。王保保年纪极轻,但已是征战多年并充分展现了军事才干的一员大将,深得李察罕信任。然而,面对军中的元老,年龄和资历成了他的致命缺陷。

李察罕死后,孛罗一面加紧争夺领地,一面告发宿敌的继承人。其时,由于元太子觊觎帝位,一场宫廷斗争正在展开。元太子拉拢王保保,元顺帝则以孛罗为后援,元廷的命运取决于晋地的两大藩臣。由于元顺帝偏袒孛罗,王保保无法超然于斗争之外,选择支持元太子。双方数度冲突,元太子与王保保最终占到上风。孛罗的晋北领地归于王保保,他本人被元顺帝杀死。但是,王保保拒绝了元太子要他拥戴其称帝的要求。当皇后要求王保保以武力迫使元顺帝禅位时,他在大都三十里外下令军队回营,仅率数骑入朝,以示对法统的尊重。然而,王保保同时开罪了元顺帝父子,元顺帝忌惮他,元太子也对他心怀怨恨。王保保被封为左丞相,但由于他出身非“大根脚”,在朝中受人轻视,另外他早在军伍中养成了放任洒脱的心性,难以适应刻板的朝廷,所以过得并不愉快,于是他请求离京讨寇。元顺帝命他总领天下兵马,征讨南方红巾。

历时三年的宫廷斗争为朱重八的壮大提供了良机。朱重八火并了红巾军系统的陈友谅,又向张士诚的土豪政权磨刀霍霍。张士诚乐于支持元廷以获得合法地位,也愿意协助王保保以免被朱重八吞并。两军夹击朱重八,并非没有胜算。然而,年少寡威的王保保卷入了又一场混战。王保保传檄陕西四将南下剿匪。李思齐自恃元老,对王保保向来心意难平,接到调令后破口大骂,拒不发兵,并宣称若王保保来则武力相向。本属孛罗一系的张良弼、脱列伯和孔兴也拒不受命。王保保怒而转攻李思齐。四将结为同盟,合兵与王保保交战。元顺帝趁机下令剥夺王保保的职权,将军队分配给他的部属。王保保退据泽州,随即夺回太原,尽杀元廷所署官吏。元顺帝令诸将合攻王保保,王保保退守平阳。

就在诸藩混战之际,力量对比的天平决定性地转向了朱重八。中国的黑影吞噬了南方群雄,又向北方诸藩迅速移动。李思齐等见势不妙,与王保保和解并后撤。元顺帝在严峻的形势前恢复了王保保的职权,命他统领诸藩抗击明军。王保保从平阳行至太原时,明军已迫近大都。元顺帝急命王保保勤王,王保保不及救援,元廷弃大都而北走。  

史后之人不能理解元政的封建性质,依照陋儒的绝对顺从的君臣伦理,批判王保保抗君命、杀元官的“跋扈之迹”。元廷与王保保之争实际是封建性的冲突。王保保负有拱卫元廷的责任,但是他的集团自始就有相当的自主权。元顺帝损害王保保的合理权益,自然招致他的反击。然而,当中国匪军再度袭来时,当初攻讦王保保有不臣之心的诸将大多见风使舵,未作有力抵抗即败退或投降。只有王保保不辱藩臣身份,以坚贞的品格将余生全部投入到抗击中国人的事业。王保保的行为恰恰完整地展示了骑士精神的内涵。

大都失陷以后,大晋就是中国邪恶势力实现大一统的主要绊脚石。徐达率明军倾巢出动,兵分南北两路,发动了对大晋的侵略战争。常遇春直袭太原。汤和侵占泽州,向北挺进。王保保派部将韩札儿率两千余骑兵南下,在长治韩店予入犯的汤和军以迎头痛击。收到捷报后,元顺帝又命王保保收复大都。王保保留下部将守太原,亲率主军直取大都。徐达认为大都有坚城可恃,而明军距太原不远,于是批亢捣虚直袭太原。王保保行至涿鹿得到消息,率骑兵飞速赶回,向明军发起猛烈攻击,明军拼死抵抗稳住阵脚。两军扎营相持,孛罗旧属豁鼻马这时却暗中投降并充当内应,明军趁机夜袭军营,猝不及防的王保保军大败。王保保从乱军中逃脱。由于叛徒的出卖,一场剑拔弩张的战争就此结束。大晋没有尽到全力就把胜利轻易相让,未免令人遗憾,不过如果太原坚守下去,中国侵略者可能又会凭借优势制造一次惨烈的围城劫难吧。

据《忻州志》,“徐达、常遇春追击元左丞相王保保至忻州,居民死伤、逃亡甚众,十室九空。”有多少无辜的晋人在这场劫难中成了明军的刀下冤魂,湮没在历史深处永远无法还原了。私家笔记和民间传说里保存了一鳞半爪的信息,其言颇不雅驯,却揭下了御用文人为中国流氓无产者抹上的粉饰。“常遇春状类猕猴,指臂多修毫,所过之地,纵士卒剽掠,故其兵特锐”。显然,明军依靠纵容抢掠维持战斗力。在忻州民间传说里,常遇春少时曾于忻州乞讨,遭到小儿戏弄。这次他在此宿营,睡梦里忽现当年的受辱经历,愤而喊杀。明军误以为是军令,遂展开大屠杀。这些传说曲折地反映了晋人对中国侵略者的历史记忆。

王保保奔赴大同,无法聚拢分散于大晋的部属,而大同以西是怀有宿怨的脱列伯、孔兴的领地,于是孤身赴甘肃重整旗鼓。徐达相继击败了分布于离石、五寨、朔州、大同、东胜、沽源等地的守军。汤和军卷土重来,夺取了猗氏、平阳与绛州,并于次年来到太原。延安的脱列伯、绥德的孔兴以重兵收复大同,也被明军击败。至此,守卫大晋的主要藩阀全部失败。

中国侵略军进入西北后,李思齐等投降,王保保的孤军坚持战斗。尽管不乏围困兰州和歼灭援军的战绩,王保保仍败于徐达,北奔哈拉和林。元太子继位,将国事托付与他。朱重八仍忌惮王保保的才干和斗志,视他为有能力重演白登之围的心腹大患,派三路大军出塞。王保保没有辜负他的评价,以佯败诱敌的战术将明军主力引向漠北,一举歼灭数万人。惨败给朱重八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这也是一次成功的“拳头教育”,让他认清了自己的天花板——只能在东亚洼地做山大王,彻底放弃了星辰大海的妄想。

朱重八一面屠杀王保保的部属,一面将王保保本人视为最重要的统战对象。王保保执掌军政后,朱重八曾写过多份书信笼络他。骄傲的骑士从来不屑回应,将使者全部扣留。王保保出塞后,朱重八派他的旧将李老保前去招降,被他毒杀。朱重八又派李思齐作说客,王保保念及袍泽之谊和前辈身份,待以宾礼,并派人将他护送至边境,临别时却勒令他自断一臂。李思齐回去后不久就死去。王保保痛恨背弃重大责任、坑害剿匪大业的叛徒,亲自对他们实施了与其德性相匹配的惩罚。朱重八对王保保的笃定非常无奈和不解,视招降失败为仅次于未得传国玺的三大憾事之一:“吾不能臣王保保,其人,奇男子也!”  

统战价值与制造痛苦的能力成正比。漠北决战数年之后,王保保死于哈剌那海,这意味着他的统战价值的消失。此前,出于怀柔的目的,朱重八强令其妹王氏嫁给残暴不输乃父的秦王朱樉。朱樉死时,王保保已去世多年,朱重八亲自下令王氏为朱樉殉葬。王氏即为《倚天屠龙记》中赵敏的原型,读者大概难以想象这个颇受喜爱的角色后面竟有血迹斑斑的史实。然而这不过是朱明大规模复活的人殉的寻常一例。王保保的弟弟脱因帖木儿被明俘获后仍策划反抗,亦被杀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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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3-14 17:33:24 | 显示全部楼层
晋人与滞留于大晋的蒙古人携手,继续展开顽强的战斗。元宗室四大王在岢岚山一带聚众抗明,晋人给予了积极的响应和有力的支持。忻州人安时敏、静乐人谭章联络四大王发动反抗,事泄被杀。曾在故元任职的刘原利、张时用、郭伯通等听说四大王将进军太原,计划起义响应。郭伯通潜入城中为内应,刘原利等率众准备从城外进攻。不幸计划泄露,几位领袖均牺牲。四大王活动于晋西北州县,多次攻击明军。朱重八调集重兵围攻,四大王率众辗转山地继续战斗。由于广大晋人的参与和支援,明军疲于奔命却所获甚少。羞恼成怒的朱重八强制迁徙四大王活动区域的晋人,还下令抓捕隐藏于太行山中与四大王保持秘密联络的人——共有—万余人被押送到南京,由此可以想象参与反抗中国侵略者的晋人规模之大。王保保也曾南攻雁门,与四大王南北呼应。这支晋蒙联军的抵抗持续了二十年之久才被镇压下去。

历史一再证明,晋人与相邻的内亚民族之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两者不仅在历史、文化上渊源颇深,安全、秩序和经济更有密不可分的联系。两者联合起来,注定是中国邪恶势力的克星。中国统治者非常清楚这一点,所以一再地极力拆散这样的联系。联系的中断或一方的失败,对双方来说都意味着灾难。

与镇压晋人的抗争同时,中国侵略者将脏手伸向河套地区。经过汪古部的数百年经营,河套一带经济、文化均极繁荣,出现了“屯田连络,监牧相属,宫室相望”的兴盛局面。这里还是内亚海洋的一个重要港口、欧洲文化流传到远东最早的地区之一。赵王城内景教、喇嘛教、佛教、天主教、儒教和平共存。北伐红巾军的蝗群扫荡而过,造成了第一波的严重破坏。朱明的第二波扫荡将这里的文明毁灭得干干净净。朱重八接连下达一道道杀气腾腾的命令:“地方人十分要打荡得干净”,“近年兵马出境烧荒,俱至二百里外,顺风举火,草莽烧焚尽绝”,“边界封界之外,军民不得擅出耕牧”。朱棣也供认:“元盛时,此皆民居,今万里萧条,惟见风埃沙草耳。”当繁荣再一次在这块土地上出现时已是明末。在晋人和土默特蒙古的努力下,锈蚀的中国割草机无力维系洪武社会主义的封锁政策,内亚通道再次开启。

中国侵略者为了消除反抗,将山后地区的晋人和捕获的蒙古人强迁至南京、凤阳和北平,剩余部分迁至忻州。这次“马邑圪针沟移民”造成了北边空虚。中国侵略者又在晋南和晋中强征十万余人作为军屯移民,充实在长城沿线(从东胜到宣府)建立的一系列卫所。晋人刚在战场上被凶恶的中国敌人缴械,就又在他们驱使下与刚才的蒙古友军为敌,这就是晋人落入的悲剧命运。

为了填补大洪水造成的无人区,朱重八父子发动了更大规模的强制移民,人口损失最少的山西自然成了重点受害对象。牵动全省的大流放持续了50年,除了雁北之外,山西省所辖的79县中有71县为移民迁出地,其中主要来源是中南部。“迁令初颁,民怨即沸,至于率吁众蹙。惧之以戒,胁之以劓刑”。由于民众抵制,中国侵略者不得不依靠诱骗和暴力胁迫,用刺刀和绳索将迁民押解到各地。

朱重八蓄意制造一个散沙化的社会:“同姓同宗者不可同迁一地”、“四口之家迁一,六口之家迁二”。被打散的迁民与各地的残民相糅杂,形成了只会让晋人感到陌生和歧视的族群。在晋人眼里,他们是语言怪异,民风浇薄,盛产乞丐、小偷、苦力和强盗的各色“侉子”。晋人对他们的态度不会比北魏的六镇武士对南迁的洛阳勋贵更好。

有必要指出,众所周知的洪洞大槐树只是重要的移民集合点,并不意味着山西移民均从此出发。另外,有不少大槐树移民当属附会。历经元明乱世,大洪水核心区居民的祖先渊源多已湮没。清季修谱之风兴起,只有大槐树移民之说熟为人知,于是成为众多无根散沙的认同选择。这已足够虚妄,更可笑的是,移民传说在近代又被作为中国国族建构的资源来开发。朱明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用捆送准确地诠释了何谓中国:一个“捆送的共同体”、一个“基于奴役的自由人联合”。让被掳去者的子孙做中国人吧——他们的德性早已被中国这个黑洞所吞噬。民初卢永祥部在大晋的所作所为就是中国人的写照。保留了光荣认同的晋人对凝望深渊并不感兴趣。大槐树只是大晋的国耻象征。

朱重八模仿蒙元的藩王制,在大晋分封了所谓的“晋王”、“代王”、“沈王”和“谷王”。沐猴而冠的流寇子孙与真正的封建藩王有着霄壤之别。小型朱重八们未给晋人提供任何保护,只是给朱明的人间地狱多添了一个层级。晋王朱棡“在国多不法”,“尝裂人于奔马”。代王朱桂“在国纵杀戮,取财物,人甚苦之”,“袖锤斧伤人市中,诱纳军民妇女入宫”。朱明宗藩的凶虐、贪酷和荒淫都是历史罕见的。朱重八封藩尚有守边的用意,朱棣篡位之后,各藩实权渐被削夺,无所事事,坐食俸禄,展开了激烈的生殖竞赛,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寄生集团。其中尤以山西为甚,晋人以拮据的财力供养将近一半的朱明宗藩人员。中国流氓无产者的子孙持续祸害了晋人二百年,前所未有的黑暗笼罩了大晋。

在李察罕-王保保的晋蒙联军取得胜利的平行世界里,内亚-东亚的诸邦本来可以拥有更好的命运。除了晋、关中、滇、辽东的内亚藩阀,吴、瓯、闽、粤等土豪政权也会形成一系列的新藩阀。这些大都难以控制的藩阀在联手剿灭中国流寇之后,会享有高度的自治权。大都的元廷则很可能像洛阳的周室一样长期存在,以大都为中心的多国体系将出现于内亚-东亚,新晋国有可能再次扮演春秋时代的光荣角色。在这个平行世界里,大晋不但断不至于遭受朱明的摧残,还会凭借地缘成为沟通内亚与东亚的枢纽,为列邦做出独特的贡献。

李察罕、王保保虽然生于中原,实际和大晋的尔朱荣、仆固怀恩、李克用、杨继业等一样,都应纳入内亚武士的系谱。在元末大洪水中,他们以大晋为依托,抗击中国恐怖势力,堪称东亚的拯救者,也是当之无愧的大晋民族英雄,而且本来有机缘成为缔造新晋国的国父。莫测的天意夺去了转瞬即逝的机会。当历史的机会窗口再次开启之时,无论成败如何,晋人都应以行动证明自己无愧于英雄的先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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