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选择 进入手机版 | 继续访问电脑版

Discuz! Board

 找回密码
 立即注册

今日 : 0|主题 : 30|排名 : 28 
查看: 528|回复: 0

寒蝉噤,国士殇(下)

发表于 2016-11-14 16:39:49 | 5280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复制链接]

20

主题

34

帖子

125

积分

版主

Rank: 7Rank: 7Rank: 7

积分
125
发表于 2016-11-14 16:39:4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高帝登基后一度大肆捕杀西楚旧部,燕王臧荼非常恐惧,于是反汉;高帝刘邦亲自征伐,臧荼被斩杀。高帝改封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好哥们儿卢绾为燕王。
有一天,戍卒出身的齐人娄敬从西域返回洛阳,求见高帝刘邦。他陈说关中的地势险要,劝高帝定都关中。
刘邦一时拿不定主意,而那些仍主张建都洛阳的大臣们却纷纷陈说建都此地的好处——他们多是六国旧人,眷恋周都故旧,乐土重迁,劝道:“东都洛阳,绵延几百年。东有成皋,西有崤函、渑池,背靠黄河,前临伊、雒二水,地理形势坚固易守,法统稳固。”
唯张良支持娄敬的主张。他表示:“洛阳虽有这些天然的险要,但它的腹地太小,方圆不过数百里;田地贫瘠,而且容易四面受敌,非用武治国之都;关中则左有崤函之险,右有陇蜀丛山之溢,土地肥美,沃野千里;加上南面有巴蜀的富饶农产,北有可牧放牛马的大草原。既有北、西、南三面的险要可以固守,又可向东方控制诸侯。若诸侯安定,则黄河、渭水可以开通漕运,运输天下的粮食供给京师。一旦诸侯有变,又可顺流东下以运送粮草,足以维持帝师征伐的补给。正所谓金城千里,天府之国啊!微臣以为,还是娄敬的主张正确。”
张良的分析全面而深刻,他素负重望,深得刘邦信赖;不但如此,定都关中,更是履行了义帝“先入关中为王”的诏令,为刘氏法统正名。
汉高帝于是决定定都关中。他封娄敬为奉春君,赐姓刘。刘邦暂居栎阳,命丞相萧何重建咸阳——那可是祖龙巢穴的废墟。
考据齐楚飞地江淮出身的萧何是哪国人,几乎毫无意义;他显然是秦汉天下人。他早年就起步于秦帝国郡县的基层官僚,被层层行政压力传导在身的他,会比任何中层干部更理解这个汲取压迫机关的机巧和奥妙——农村天地大有作为是也。
萧何和陈平割裂了李斯的人格和责任:前者是郡县设计师、技术官僚的中性形象;后者是谋略家、权力掮客的策士形象。除了征发后备兵源外,萧何直接或间接害死的人都不多。所谓“国士”,实则是东楚奸邪、恶灵骑士的韩信,终于自始至终沦为他献给君主的礼物——韩信的杀业或历史孽性,遂都没有太多理由归咎于萧何;而如果没有萧何在汉国腹地的行政技术支持,许多汉军将士可能叛逃遭毙乃至饿死。他比西楚武士更珍惜黎民性命,他比奸猾的流氓阴谋家或灭国大将更守节操,他比被揠苗助长割据而亡的新王们更幸运;他比烂漫的旧世贵族更精通权术,他比横王、霸王懦弱太多。他从任何层面上都更像张良,但却比后者更为有始有终。
如果说以楚国阶级社会、齐国贵族政治为遗产的诸夏秩序终于被天下郡县玷污得失魂落魄,那么萧何于是成了其版图与“遗腹”生民最忠诚的那个接盘备胎。所谓“英雄救美”,那大多数时候关乎运气——中止暴行的行为就值得受害者感慨救护者或同情地下室主。
诸子百家遗留了太多思想财富可供选择性皈依。“无为而无不为”的老聃杨朱之道如果不是浪漫主义当代方士幕僚的建议,后世方士、道士的吹捧包装;也理应是他针对暴秦苛政烈法的对症之药。
没有人比他更值得秦末诸夏的遗民十里相送,但萧何却一直都很默默无闻。秦制汉随,萧规曹随,是一个并不十分糟糕的结局——但那远远不是因果的终点。
萧何成了后世秋冬天下帝国官僚继管夷吾之后的第一个好榜样;而却是前辈公孙鞅和李斯交给了他地下室的钥匙。萧何像极了一个顺民们的好丈夫,却远远不能称为捍卫文明德性的高贵英雄。
小吏萧何对派出所所长刘季、丞相萧何对汉高帝刘邦同样很忠诚;恰如李斯对祖龙那么忠诚。他知道自己是个靠智力和才华吃饭的行政人员,而非靠情商和气魄闯荡的好汉壮士。他把重功名胜于荣耀的、八千子弟之一的堕落骑士韩信献给了恩主;又在那个家伙最终陷入灵魂空虚、行将变态为恐怖分子时将其扑杀。
但萧何与刘邦之间更缺少李斯和祖龙的惺惺相惜,主要在于巧取王位、夺取天下而止于老婆孩子热炕头儿的刘老大,哪怕能理解萧何的文官气宇,也难以理解萧何的精致才华。
萧何能够理解刘邦,于是应当明白“刘邦可能不理解萧何”。如“安德伍德总统”所喻:萧何更重视权力,而刘邦更重视荣华。与秦皇汉武的“总统制”相比,萧曹时代显然是“首相总理制”。
行政专家很早就该明白自己后来应做些什么。他甚至索性任性,卖弄顺水人情——拿秦政机关的遗产给刘邦建了豪华的未央宫,继而把剩下的贿赂工作留给体位大师叔孙通的同僚。
在诛杀韩信之后,传说中的阴阳家游士召平点化了萧何,而他自己也理应有所提防。萧何马上“山寨”了王翦“假装没出息”的自保模式,结果却有那么一点点聪明反被聪明误。祖龙眼中能被功名利禄摆平的虚心人必然都是不值得关照的贱人——他只能看到永垂不朽的权力;高帝相对而言却难免更为功利化且斤斤计较。被高帝囚禁了的萧何就像被嘉靖囚禁了的海瑞——并不甚凶残颟顸的恩主没有太多理由开刀,但自身的有口皆碑令同僚百姓有的是理由说情。如果把赵高之辈关进监狱,他们可能会崩溃;但能够“裸捐”的萧何,哪怕粗茶淡饭一点,也不会比圣雄或曼德拉更感觉痛苦。
这场“床头打架床尾和”的情节终于对双方而言都是塞翁失马,继而有利于巩固他们之间的哥们儿意气。而萧何哪怕能够参透封建与郡县之间的不兼容,也没有任何理由对任何人明说。
他能够望见安详的善终和青史,遂终究比先去的老大更接近、比尚存的哥们儿们更远离了随之而来、乍寒还暖的秋老虎。作为一位并不失职的权力猎手,萧何的后嗣虽有四世因为犯罪而失爵绝封;但汉皇帝总会再度寻找萧何的后代,重新封为酂侯。其他元勋宗族,无人堪同相比。他的威望和品格庇护自己的血脉度过了文明的凛冬——他的裔孙将在新的繁茂季候建立南齐和南梁,为终会烬灭于“五胡”的华夏文武之道,奉献出最后的法统和力量。
轩辕黄帝战蚩尤,涿鹿经年苦未休,
偶梦天神授符诀,登坛致祭谨虔修。
神龙负图出洛水,彩凤衔书碧云里,
因命风后演成文,遁甲奇门从此始。
一千八十当时制,太公删成七十二。
逮于汉代张子房,一十八局为精艺。
根据《史记》、《烟波钓叟歌》及传说记载,韩国末代贵族张良的生平乃至后世,都富有深沉的神秘主义色彩;他的祖国是法家大吏申不害和韩非的“大规模破坏性政略”试验基地,他的国人遂率先打开了三晋、大秦毁灭阶级社会及华夏文明多样性的宇宙魔方,将自己位于中原核心的、一度称雄的祖国陷为不毛之地。西方法家的冷酷机关和东方阴阳家的奇技淫巧迅速冲占了文明洼地的秩序真空,而张良的才学显然就是二者的曼妙杂糅。张良大抵掌握了其所在世界最为凶险的知识法门——那包括法家的权力猎术、纵横家的猥琐策略、阴阳家的高超时空算法(奇门遁甲)、兵家的诡谲阴谋;“奋其私智而不古”的他一度拥有过复国理想,但他显然最终不得不接受自己祖国比暴秦堕落更早更深的残酷现实。他扶植的傀儡韩王信被发展为历史的杯具和笑话;他基于“国情”的灵魂空洞遂如发源于华夏文明核心的一枚黑洞或肿瘤,吞噬了仿佛仍有希望的东方国家。
他的导师之一是传说中的“下邳神人”黄石公,但他博采众长的成就显然多有自学成才的天分。“运筹帷幄中、决胜千里外,”妥善贴合他的智识写照;“我得不到的,外人却更休想,”诚然像极了他的阴暗品格。常隐叶下的张良像极了一个阴冷的忍者,却和坦荡的武士或君子毫不相干。传说中的张良属于“美若妇人”的小鲜肉型人物,而实则当高帝登基之时,他已经快50岁了。将“知天命”的腹黑大叔并不像李斯般热爱精密的帝国机关,也不像萧何般熟悉它。但他仍热爱通过才智扰动历史的玄妙游戏——那种愉悦或许却恰恰表白了他对愚者的歧视和自己的理念虚空。
张良有能力在迁都、封赏、立储等紧要问题上,对皇帝和汉室发挥至关重要的影响——这已足以令人惊叹存在感满满了。而比较讽刺的是,他在高帝晚年立储之争时对“嫡长子继承制”的维护,仿佛竟成了他保守(反动)情结的唯一体现……
公元前197年,眼见爱子的东宫大位受到威胁,吕后连忙求救于张良。张良略一沉思,便投效了“太子党”。他对吕后表示:“口舌难保太子;仆闻‘商山四皓’(东园公、甪里先生、绮里季和夏黄公)皆八十余,节义清高,不就汉朝爵位,匿亡山林;皇上敦聘不至,但仍赞‘四皓’高义。太子今若卑辞固请‘四皓’出山、出入宫廷以‘四皓’相随,皇上必问而知之;知之,则太子位可固!”张良运用自己的奇葩人脉扶植了太子刘盈。
事态果如张良所言,高帝问知伴随太子者就是自己数请不来的“四皓”隐士;而觉刘盈羽翼已丰,从此不提易立太子一事。
无论是遁于山林,还是生息于封地,晚年的张良都有资格逍遥——唯不知他是否有心情逍遥。时间终究会磨平一切,也许包括他曾经热爱的祖国韩国。他所谓的问道修仙企图,与其说像道家境界,多抵也蕴含着阴阳法门。两派的精髓融合,终将在他身后的血脉中破茧成蝶;为古老的华夏文明,锻炼出绝无仅有的独特宗教。张道陵,是他传说中的八世云孙;而张鲁,则是第十世。他所承袭的时空算法奇门遁甲,则将留与卧龙复兴。
故事的聚光灯,终于该转回咱们的“大英雄”韩信这了。
相传,他曾受到汉高帝如是许诺:“顶天立地於汉土,绝不加兵刃於身。” 更有甚者,还传有“五不死”的“丹书铁券”之说:顶天不死,立地不亡,见君不灭,捆绳不戮,刀兵不杀。
他曾经是一个饱受奚落的破落骑士;而他现如今,是可以随意给人发钱、自行募兵的“高贵”楚王。
公元前201年,终于(已经)有人上书告发韩信谋反了。
刘邦并不是个十分残忍的皇帝,但他是一个足够谨慎的统治者。
韩信与刘邦常年天各一方,连多拍拍马屁的机会都没有。他和刘邦之间,实际上无甚哥们儿意气可言。
高帝试问诸将,诸将曰:“亟发兵坑竖子耳!”高帝默然,他对韩信势必是有些又爱又怕的,他对韩信仿佛很陌生;相比之下,某个已被碎尸万段的人和刘邦反而还是结义兄弟呢。
高帝思忖再三,一筹莫展;只得向阴谋专家陈平请教。陈平也不太愿出主意。高帝再三追问,并表态说:“朕打算派兵前去讨伐他,你看怎么样?”
陈平于是反问:“上书告发韩信造反这件事,还有人知道吗?”刘邦说:“没几个人知道啊……”“那韩信自己知道吗?”“也不知道啊!”
陈平沉思了一会儿,问:“陛下的军队比韩信的军队厉害吗?”
刘邦回答:“那可不见得……”
陈平又问:“陛下手下的战将中,有谁在战场上能敌过韩信呢?”
刘邦回答:“……好像没有人能敌得过他……”
陈平说:“军队实力不一定如韩信,将领又不是韩信的对手;现在您反而要出兵去打韩信?一旦挑起战争的话……胜负可真难以预料了。陛下若执意讨伐,我真是为陛下担心了啊!”
“我操……那怎么办?!”刘邦有些害怕。
陈平想了想,老谋深算地说:“古时,天子常常在全国各地巡行,会见各地的诸侯。南方楚地有一个地方叫云梦泽。陛下可以装作出游云梦泽,宣布在陈州会见各路诸侯;陈州在楚地西界,韩信听到天子出游,又到了他的地盘上,他当然会来谒见。而等他谒见陛下的时候,您就可以把他抓起来了。这样就不用派兵,只需几个壮汉制服他就足够了!”
刘邦恍然大悟,遵循陈平的计策。朝廷宣布天子如今要出外巡视会见诸侯,通知诸侯到陈州相会。诏曰:“朕将游览云梦泽。”
刘邦将到楚国时,韩信不禁有些不好的预感。他想去谒见刘邦,又怕遭到暗算。这时有人向韩信建议:“殿下杀了钟离眛再去谒见汉高帝,高帝必定高兴,也就不用担心祸患了!”
想来西楚兵败后,因受离间而未在垓下的流亡贵族将领钟离眛逃回楚国。他因早年同韩信有些私交,于是索性投奔了新的楚王韩信。
但高帝记恨钟离眛——以及绝大多数西楚贵族和勇士;后来听说他在楚国,便下令楚王逮捕他。韩信在和平状态下,往往比较优柔寡断,于是没有立刻做为。
时至如今,韩信不得不拿出此事与钟离眛商议。这无疑是个很尴尬的情境,使得后世稍有常识的人都觉得韩信根本不懂什么叫“政治”抉择。
“钟离兄啊……你也知道,高帝不喜欢你……他早就想让我抓捕你了,但我一直碍于情面,没有这么做……现如今,我怕他要拿我问罪,所以……”
钟离眛无疑更尴尬,说道:“他刘季之所以不攻打楚国,就是因为我在您这里;如果想逮捕我去讨好他;我今天死,随后完蛋的也一定是您韩信!”
“我……你别误会,要不……”
“公非长者!” 钟离眛生气地瞪了韩信一眼,拔出了腰间的剑。
韩信哪里会是什么长者啊……30岁的愣头青罢了。不过,比起他未许凡间见白头的西楚宗主而言,韩信大概确实什么也不是。
韩信吓了一跳,准备拔剑自卫。但对方的剑,却抹到了自己的脖颈上。
就……就这么死啦?就这么死了。
像他的宗主那样。
韩信于是带着钟离眛的首级去陈州谒见高帝。
但高帝却二话不说,令武士把韩信捆绑起来,丢在随从皇帝后面的副车上。那场面大约严肃之至,令人窒息。
“有人告发你谋反!”高帝丝毫不像在开玩笑。
“……果若人言……‘狡兔死,走狗烹;高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天下已定,我固当烹……”被锁紧囚车的韩信自言自语,顿感世态炎凉:原来我是狗啊……狗狗心里苦……
回到洛阳,高帝见“狗狗”认罪态度良好,赦免了他的罪过,改贬楚王为淮阴侯。
韩信于是有些明白高帝畏惧他的才能;他从此常常装病不参加朝见或不跟随出行——他仿佛是在对张良东施效颦一般。
韩信日益闷闷不乐,他价值观的颠倒与虚空日益严重了。他甚至对于和绛侯周勃、颍阳侯灌婴等处在同等地位而感到羞耻。但他丝毫不会想到,大楚骑士的世界已经毁灭了,而这里是刘老大芒砀哥们儿们的世界。而他不可能会承认——或许对自己更友好的世界,已被自己亲手摧毁。梦想啊……都是骗人的。
据说有一天,韩信去拜访高帝的连襟樊哙将军。樊哙行跪拜礼恭迎恭送,言称:“大王竟肯光临臣下家门,真是臣下的光耀!”韩信出门后,反而苦笑道:“我这辈子居然同樊哙等同列!”
呵呵,您怎么配和樊哙同列呢……
绝大多数史后的崇拜者认为韩信最终的死罪是莫须有的。但我宁愿,也可以相信记载为真。
按照史料线索,韩信恰恰是越激越反的;这说明他“怀德而不畏威”的骑士秉性并未全然磨灭,大抵同他千金谢漂母的举措遥相呼应。然而,正是他自己,亲手搭建了一个务必用铁、血、恐惧、诱惑和奴役营造秩序的新世界。他被铁血与功名的诱惑征服,继而务必奉送出恐惧的灵魂。
公元前200年冬,韩国都城马邑被匈奴冒顿单于率兵包围;赵武灵王、李牧乃至蒙恬的时代,早已一去不返。咸阳兽王的遗产被洛阳新任的冷血动物享用一空,他却大约对秩序废墟上盘旋的捕猎者们无可奈何。更为凶狠残暴的压榨者和征服者才能成为这场对决的胜者,而这份使命不属于刘邦、伙伴,抑或可见的继承者们。
张良的傀儡韩王信此前已屡次向匈奴求和,被朝廷怀疑有异心;他终于起兵反叛,投靠了中华民族大家庭未来的新成员匈奴。汉高帝刘邦率军亲自征讨,韩王信逃入匈奴。他将在临终之战前无奈表白:宁愿乞灵于马革裹尸的蛮族战士,也再不敢恭维工于心计的神州僭主。
高帝煞是烦恼;原来天下,竟不止这么大么……高帝封陈豨为列侯,以赵国相国的身份统帅赵国、代国的边防部队;等于长城一带戍卫边疆的“精兵”都交付他掌管。陈豨赴任前,向知交淮阴侯辞行。
韩信拉着他的手,避开左右侍从在庭院里漫步。忽然,韩信仰天叹息,道:“您可以听听我的知心话吗?真有些心里话想跟您谈谈呐。”
陈豨怔了一下,继而说:“一切听任将军吩咐!”
淮阴侯说:“您管辖的边疆,是天下精兵聚集的区域;而您,如今诚然是皇帝信任宠幸的臣子,即使有人告发说您反叛,陛下一定不会相信。可是,如果再次告发呢?他就该怀疑了;要是三次告发呢……他必然大怒,乃至亲自率兵前来围剿您啊……呵呵……呵,”韩信苦笑,大抵句句由衷。
“啊!!这……” 陈豨不禁脊背一凉。
“但是当那时,我会为您在都城做照应的;天下,就可以安定了……”韩信冷峻地望着对方。他仿佛老了很多。
陈豨惊了一下。
而他明知韩信的雄才大略,于是拜谢道:“我一定会铭记您的指教!”
先就这样吧。还能怎样呢?
公元前199年,咸阳的修整工作全面竣工,总负责丞相萧何奏请御驾往视验收。高帝于是从栎阳来到咸阳,萧何接驾。
大约七年前,刘邦曾经来过这里;现如今,他将富有这里。
新城中建有宫群,壮丽非常。最大的一座宫殿,叫做未央宫,周围的有二三十里;东西两方,阙门最广;殿宇规模,亦皆高敞,尤以前殿最为豪华壮丽,武库、太仓,分建殿旁。宫寰宏伟,气象巍峨。
不料高帝巡视一番后,嫌弃宫室过于壮丽豪华。他责备道:“朕之起义,原为救民!现今天下初定、匈奴猖獗、民穷财尽,怎将这座宫殿造得如此奢华?!”萧何见高帝责怪,却不慌不忙巧妙对答:“正因为天下刚刚安定,才好趁机多调集些人力物力来营建工程。况且天子虽以四海为家,宫室壮丽才能显出威严啊!何况如此一来,也免得后代重新修建、劳民伤财了。”
刘邦甚是满意。哎妈,念书人就是不一样,啥借口听着都舒坦。
他欣喜地指着未央宫的四周,对萧何道:“此处可以添筑城垣,作为京邑。这里……就叫长安吧!”
好个长安,长久平安。倒立金字塔的主人们,哪个不渴望千秋万世的稳定平安呢?
天下大定,为了铲除各地豪强的残余势力,汉高帝把战国时的齐、楚、燕、韩、赵、魏六国国王的后裔和豪族名门,共计十万多人,都迁徙到关中房陵(今湖北房县)一带定居。
但在迁徙原齐国田姓贵族时,由于氏族过大、人数太多,于是改变了他们原来的姓氏。朝廷以迁徙次第相区别,分列为第一氏到第八氏。首迁者住第一门,为第一氏;田广之孙田登迁住第二门,为第二氏;田广之孙田癸为第三氏;依次类推,田广之弟田英最后迁徙,住在第八门,为第八氏。第一至第八等姓,后来都改为单姓“第”,保留复姓的很少。在迁往关中的8支田氏中,第五氏在历史上最为显赫,后世人口最多;而第五氏的后代,有的改作了“第”氏,还有的改成了“五”姓、“伍”姓。
国既亡,便灭种吧。并无甚荣辱可谈了,反倒应谢圣上不杀之恩。这些魔幻的姓氏见证了齐国贵族政治根本的覆灭,以一种不失委婉的方式。
齐国已不复存在。而她美丽富饶之七十三城,将被封许给汉高祖刘邦的庶长子——刘肥——他是刘亭长早年在村里给寡妇挑水时的伟大爱情结晶,他不是个坏人。但他的封地因三世无后而断绝。
这方由姜公田王、贵胄贤者守护了数百年的热土,将沦为任刘、吕之辈宰割的丰盛财产。在朝三暮四的政令中分割、乃至在神仙打架的列队故事里撕裂入内战。
北方边境方面,陈兵代地的赵相陈豨已是宾客众多,更在外独掌兵权多年。陈豨曾经休假回乡路过赵国。赵相周昌看到陈豨的随行宾客竟有一千多辆车子!把邯郸所有的官舍全部住满。而陈豨对待宾客礼节周全,总是谦卑恭敬,屈已待人;竟恍若魏无忌、田文之徒。
陈豨刚回到代国,周昌就请求进京朝见。见到高帝之后,他把陈豨宾客众多、在外独掌兵权好几年、恐怕会有变故等事由全盘说出。
高帝果然开始疑心会有变故了,他于是命人追查陈豨宾客违法乱纪现象。其中乃至不少牵连到陈豨。陈豨开始害怕,暗中派宾客到身处匈奴的韩王部下王黄、曼丘臣处互通消息。
公元前197年七月,高帝的父亲、太上皇刘太公去世。刘邦派人召陈豨进京,但陈豨称自己生病严重,无力觐见。九月,他终于协同王黄等人一同反叛,自立为代王,劫掠了赵、代两地。
高帝大怒,御驾亲征。韩信托病,未能随军。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韩信暗中派人到陈豨处通报:“只管起兵,我在长安协助您。”
韩信于是和家臣们商量策略:趁国都后防空虚,夜里假传诏书,释放各官府内服役的罪犯和奴仆,继而发动他们袭击东宫(长乐宫)消灭吕后和太子的党羽,直接拿下长安城。
政变的战术部署完毕,大家只等待着陈豨牵制皇帝成功的消息。
然而此前,韩信的一位家臣因故得罪了他,被他囚禁起来,打算杀死。这位家臣的弟弟此时连忙出逃,向长乐宫中的吕后告发了韩信准备反叛的消息。吕后急忙召见了丞相萧何商议对策。
没有人知道萧何对韩信的真实情感,但姜终究是老的辣。
皇帝有旨相告:逆贼陈豨,大逆无道,欺君罔上。圣上亲伐之,今已获而杀之,召列侯群臣相贺。
“啊……啊……”韩信并不擅长阴谋,他被最亲信的人攻心。
站在他面前宣旨的人,名曰萧何,那个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像欢喜,不像气愤,不像忧伤。
“虽疾,强入贺。”此刻的韩信,像一个装病逃课的顽童,被他的慈父揪着耳朵送回学校里。但他所身处的,是一个成王败寇、不可反覆的游戏。
#以下情节纯属虚构#
“丞相……我们去哪里?”韩信颤巍巍地跟在萧何身后。
“宫中,”萧何头也不回。
他们一前一后,仿佛走了很远,却再什么也没有说。
他们俩仿佛已经很陌生了。而他俩之一,已然不可饶恕。
“拿下!”未央宫门已在面前,萧何忽然喝令,两名大兵冲出。韩信措手不及,像他在陈州受缚之时一样。
“丞相……萧丞相!!丞相!!”韩信撕心裂肺地喊着近在咫尺的对方。而对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像欢喜,不像气愤,不像忧伤。
韩信被大兵架到了东侧的长乐宫里,他不需要再走了。萧何不知所踪。
“你犯下了谋反大罪,君王令我杀了你!”韩信来在一间钟室,一个尖利而铿锵的声音对他厉声说道;
在此之前,他还打算发动囚徒杀死这个女人来着……不知何时,他开始,也不得不,跟女子、小人们一般见识了。
又或许,他一直都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
“这……这可不行,君王曾经封我五不死的!顶天不死,立地不死,见君不死,捆绳不杀,刀兵不杀。这件事情……我得当面和君王说清楚的!”他故作镇定地顶嘴。
“……赶紧把他吊起来,”吕后吩咐大兵。只见头上吊顶的大钟里,已经垂下了一条锁链。
韩信感觉两脚离地,整个身子,被锁链吊进了大钟里。
无天、无地、无君、无绳。
这凄厉诡谲的场景,竟宛如传说中阴阳家布置的玄妙法阵,将秩序的摧残者惨烈献祭。以儆失德者,以慰义愤人。
东楚奸邪、大齐僭贼、战争狂人、列国屠夫韩信,行将惨死于这口钟内。很多耻辱,无法被洗雪;很多怨债,不可被报偿。
但是,该来的,理当要来。
“杀!”
“……吾悔!悔不用蒯通之计!乃为妇孺所诈,岂非天哉!”
正是天也。
一群宫女从女主人身后涌进钟室,她们手里,各自地握着长短不一而皆被削尖的木棍和竹竿。
无刀兵。
在这新世界里,杀人的方式,还会有更多种。
可怜韩信,大抵只晓得战争。
“不……不是……不会吧……不要!别过来!”
韩信躯干被锁吊得严实,手臂挣扎、腿脚乱蹬,不得解脱;宫女们见状,战战兢兢,畏缩不前。
“快!快戳死他!打死他!”吕后厉声敦促,像要消灭一只入室害虫。
一位略年长的宫女闭着眼睛,奋力将手中尖木捅向钟下之人。没有出血,但或许足够疼痛。有的宫女见状,便也豁了出去,一边尖叫一边用尖锐的棍棒戳他;还有的宫女干脆挥舞棍棒敲打他。
男人的惨叫声和女人的尖叫声被大钟反震,传进人们,尤其是钟下之人的耳中。钟下之人的身体被四面八方的尖锐竹木刺入、挑拨、敲打、顶撞,他的身体和脑袋也被屡屡撞到钟上,而双手已无力摩挲。他渐渐无法呼喊,有的尖木甚至刺到了他的咽喉,却无力刺透。他从未如是清晰地品尝血液的滋味。他开始失去意识。
究竟还是人多力量大,不消一炷香的功夫,钟下的地面,已经淌血成滩。#纯粹虚构部分完结#
没有人知道韩信究竟在什么时候、死成什么模样。
没有人知道他确切的处决方式和死因。
他死得大概很光荣,因为他的世界已没有什么耻辱。
后人叹淮阴侯曰:生死一知己——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存亡两妇人——漂母予命,高后夺之。
此诚谓:八千有志连五百,国士何由殁无双?
汉十年,淮阴侯韩信谋反,见诛于长乐宫钟室,杀光全家(夷三族)。
按照周礼的解释,三族是“父、子、孙”三族;但按照《秦本纪》的注释,三族比较合理的解释大概是“父族、母族及妻族”——后者显然更全面地涵盖了独立个体家族中主要的X、Y等染色体载体。
因而不得不承认,由大秦律引进的国族基因库人工定向清理技术,领先了地球大多数文明起码数百年;幸甚,“两脚羊”的世界尚未降临。
汉十一年,燕王卢绾同陈豨叛乱,高帝与大臣誓曰:“非刘氏而王者,若无功上所不置而侯者,天下共诛之!”是为白马之盟。高帝派樊哙、周勃讨伐,得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等郡,卢绾携全家投靠匈奴。
汉十一年,门客连续告发梁王彭越谋反。彭越“反形已具”,枭首示众,剁成肉酱,杀光全家。
汉十一年,淮南王英布起兵谋反,被平定;本人遭捕杀,大卸八块。
汉十一年,叛逃匈奴之韩王信袭击参合,兵败被斩。
汉十二年冬,樊哙军至灵丘,袭杀反贼陈豨,斩首之。
汉十三年,高帝疑连襟樊哙伙同吕氏谋反,使陈平、周勃捕杀之,未果,高帝崩。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猛士兮,猛士兮,杀光光。

好盛世,孰愿堪偿?
时间仍将继续衍变,历史乃至世界会属于新的霸主。
扫荡尚未成功,后辈仍需努力。一切终将不再属于刘邦。
法统与文化的交替将和权力的斗争激烈程度相仿。
繁茂的文明遗产将在夹缝中幸存,或是凋亡、雪藏。
许多年后,针对少数别有用心的巫蛊诅咒分子所采取的果断措施,只会算汉武大帝应被坚决拥护的雄才大略中非常不起眼的一点小动作。
这已充分说明阴阳家的五行学说和方术被儒家体位纲常学说顶替的法统命运——它一边逐渐衰落和被同化(不能与时俱进),一边逐渐庸俗或草根化(有幸口耳相传)。
悲夫,几乎啄残暴秦的猛禽和烂漫逃生的大鱼,仿佛渐渐衰老;稷下门庭,憩雀列蒿。“天人感应”的学说将阴阳家理论嫁接入儒家纲常伦理与体位技术当中,成为它遗留在华夏神州历史风霜中最后绽放的屈辱之花。
然则所幸,满盘皆输——儒家官僚而非邹鲁原儒们积攒了数百年的脊梁骨和大圣人——王莽,在受禅台上忽然拉裤筒子;那明确说明他已经不比体位大师叔孙通之辈更有德性嗅觉了;反而是董仲舒们三纲五常无心插出的宗族苗裔,将他保留尊严地及时击杀;可惜,据说他的头骨一直被后世皇室收藏玩弄#尿壶淆#,直至洛阳皇宫失火销毁。这看上去,仿佛表明“王侯将相没有种制”比“禅让制”更靠谱一些——实际上,或者只说明了这个家伙的德性还不如魏王、晋王罢了。
比新朝更新之朝(东汉)半由豪族搭建,德性及血缘的余温索性弥补了朝代合法性理论的不足——在历史留给儒家擦屎遮丑打倒王莽并筹备化装成士大夫的节骨眼儿;一位身家相传不菲,以五斗米立教、名号张天师的秘传法师却于民间声名鹊起,继而达成了道合阴阳对于儒家的彼伏此起。
而另一边,声闻界的天籁梵音也开始断续从天下之西的世界通道(丝绸之路)进口佛法;继而在华夏文明秩序渐萎、诸子百家几败俱伤当中,迎接入侵之神圣生态的落地开花……#道长放开那伪君子让老衲来#
然而,这西方舞台上的一切,都大抵与永诀横王、义士的东夷遗民断绝关联;与埋葬列国德性后痛陷沉眠的“孀妇”齐地再无瓜葛。
此诚谓:
道德三皇五帝,礼义夏后商周;
五霸群雄耀春秋,顷刻兴亡过手!
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丘;
前人播种后人收,说甚龙争、虎斗?!
蓬莱恒驻我心,大齐永垂不朽。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0条回复
跳转到指定楼层

发表回复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