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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主义与殖民主义在远东的崩溃(问答)

发表于 2016-9-1 08:02:03 | 19530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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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9-1 08:02:0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出埃及 于 2016-9-1 08:03 编辑

提问部分:(所有提问均被精炼)

提问人A:千言万语还是殖民主义好。我觉得美国还是不太可能殖民香港,您说如果俄国殖民香港好不好?【整理者注:由于口音的问题,导致阿姨误认为该提问者存在反殖民主义的看法。】


刘仲敬:俄国是不会搞殖民主义的,它只会搞殖民主义以前那种直接的征服和行政掠夺。你要明白,你好像是接受了左派的话语,认为殖民主义是压迫。但是实际情况恰好相反。殖民主义的本质是自治,它是人类迄今社会中间唯一一种能够维持自治的体系,其他任何统治,殖民主义以前和殖民主义以后产生的反殖民主义体系,它们的本质都是退回到殖民主义以前那种征服和超经济掠夺的秩序。


主持人:您能否预测一下,如果香港实行了真普选,会发生什么?


刘仲敬:那么边界就划定了。普选权是一种构建民族的重要工具。在各等级共治的时代,民族界限是不明显的。可以说,近代民族国家,意思就是说,要让所有居民都参加到共同体内部的一种形式。民主主义和民族主义起的是互相支持的作用。民族为什么会划分得清楚?为什么中世纪和近代早期各民族界限不清楚?因为那时候的共同体只包括贵族和资产阶级,不包括普通人民。普通人民不需要有身份,他只要有籍贯就行了。如果我是波西米亚人,我也说不清我是日耳曼人还是斯拉夫人,这也不重要。但是在实行民主以后,我就必须弄清楚,我到底是摩拉维亚民族、波西米亚民族、捷克民族还是德意志民族。你就必须有一个身份认同和身份选择的问题。实行普选就会制造民族,原来只有地方共同体和风俗共同体的地方,在实行民主以后,就会产生政治共同体。


而且政治共同体产生了以后是相当牢固,是不容易逆转的。假定,香港人有了普选权,有了政治自由,而比如说深圳人则没有,那么一条铁的边界就在香港和深圳之间落下。得到了这种权利的香港人,会把自己发展成一个民族。这个民族也许会因为福利制度而导致财政破产,也许不会,但毫无疑问,他们会把自己的本土意识升格为民族意识。以后香港将永远不会属于中国了。只要中国没有政治自由,而香港有政治自由,那么香港注定不会属于中国。这才是真正的结症。其实这一点,所有各方都是心里有数的,但是,大家都不敢说出来。其实这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以共产党的政治作风,你怎么能想象它会因为说是福利制度赔了点钱就这么大动干戈,它自己为了类似的事情赔了比这多得多的钱,它从来没有大动干戈过。至少会形成强有力的本土意识。其实,本土意识的强化,本身就是一种民族共同体产生的一个预备现象,一种热身活动。


提问人B:您刚才说民族主义和民主主义会相互支持,那么是不是说在中国这样一个多民族的地方就不能实行民主了呢?


刘仲敬:民族不是先天就存在的,它是在政治参与扩大到普通民众的过程中间,为了认同的需要而人为创造起来的。因为没有民主的政治体制,它不需要认同。老百姓反正只需要纳税就行了,统治者是谁,跟你是不是民主有什么关系。你难道能说大清就一定比大明要坏得多吗?显然也不是。反正大家都是纳税来的。但是如果你有选举权的话,那么选举团内部必须要有一定的基本认同。这就好像一个足球队一样,你的前锋和后卫之间必须配合默契,不能够彼此闹意气,他们在运动场上必须协调一致。如果前锋和后卫两个人是私仇,在运动场上他们自己和自己都要打架的话,那么这个足球队怎么玩儿呢。一个民主国家,它必须是一个普通人民都有认同的政治共同体,而非民主国家则只需要它的统治阶级有认同就行了。因为在非民主国家中间,只有统治集团才是我刚才描绘的足球队,他们负责踢球,老百姓只是观众。观众认同不认同,就是打起来也没关系的。但是足球队员一定要彼此协调。所以说,比如说是,只要共产党内部的认同维持得住,中国就能够维持下去,老百姓有没有认同那是无关紧要的。但是如果中国实现民主国家的话,那么老百姓之间非有认同不可。如果这种认同建立不起来的话,那它肯定像日耳曼人、斯拉夫人、奥斯曼帝国一样解体,解体成若干个能够形成有利于形成认同的、小的共同体的团体。


这个过程,基本上是近代国家形成的必由之路,除了在近代以前,1848年以前就已经建立起来的英美法三国以外,中欧、东欧,乃至于第三世界的亚非拉所有的国家和民族,都是按照我刚才描绘的这种方式建立起来的。实际上你可以看到,由国共两党保存下来的中国,继承了大清帝国的版图,它是世界上前现代帝国留下来的最后一座化石,就像是鸭嘴兽只在澳洲存在一样。如果实现了民主的话,我想,最大可能发生的事情就是,它也会像这些帝国一样,像是木乃伊离开了保护它的水晶棺,暴露在空气中一样,会在刹那之间瓦解成为无数个碎片式的小的实体。


提问人C:您是从西方的角度上来看的,如果从中国文化这个角度来看就不一样了。钱穆就说过,中国的价值观是和谐合作,而西方则是分和争。所以纯粹从西方角度上来看,就没有考虑到中国已经形成两千年的文化。


刘仲敬:我想,文化传统跟国家建构是不一样的。如果从华夏文化的角度来看,那就正如汪精卫和章太炎所说的话,十八省,大明留下来的这片江山,应该跟朝鲜和日本是一家,但是跟满人、蒙古人、穆斯林和西藏人不是一家。江苏人完全有理由跟韩国人和日本人搞联邦,但是坚决要求把满蒙藏人给赶出去。所以这跟近代国家的建构不是一回事。像捷克人或者是爱沙尼亚人也要面临着他们的日耳曼文化背景或者斯拉夫文化背景和独立建国的问题。同样是斯拉夫人,并不能够排除克罗地亚人和塞尔维亚人、波兰人和俄罗斯人的死仇。像韩国这样的国家,一旦建立了西方意义上那种国家以后,它猜忌仍然保留着帝国主义的中国,比猜忌西方还要厉害得多。就是因为这里面还有一个普世帝国的心结在里面。按照普世帝国的原理,韩国本来就应该是普世帝国的一个藩属,而不应该是一个西方意义上的独立国家。


华夏的文化传统,确实是不利于建立1848年原则上的民族国家的。其实也不限于华夏文明,伊斯兰文明和大多数东方文明都不利于建立西方意义上的那种小的民族国家。这就是为什么索尔兹伯里勋爵主张搞殖民主义的原因。他的意思就是说,东方的政治传统,没有能力产生出自己为自己代言的政治体系,因此,就像后来萨义德在《东方主义》中说的那样:“东方不能为自己代言,只有西方为东方代言。只有大英帝国才能够有效的保护这些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人,要不然他们就会落到别的征服者或者是干涉者的手中,遭到比大英帝国的统治糟得多的命运。而大英帝国是一个称职的好保姆和好教师,在它的保护之下,这些人虽然没有能力自治,但是还是能够作为臣民而过上安逸的生活。如果没有大英帝国的话,你又不能自治又不能自卫,肯定会落到其他征服者的手里面,过上很凄惨的日子。”所以按照东方文化不适合于建立现代国家的这个逻辑,那么你就能推出这个结论,就是说,这些没有能力建立现代国家的居民,不可避免的,在一个现代国家为主的国际体系中间,遭到其他政治体系的征服,作为被统治者生存下去。实际上发生的历史与此相差无几,就是大清帝国解体以后,依靠内部力量建立现代国家的尝试全部失败了,最后的中国必须依靠共产国际来组织。


提问人D:那您如何看台湾呢?


刘仲敬:我想,台湾实际上已经把它的民族建立成功了。它现在唯一的威胁就是中国发动一场战争。但是由于国际形势的缘故,中国在这场战争中间打赢的可能性是几乎等于零的。比较可能发生的情况就是,它自己在打输了以后发生内溃。所以,台湾最糟的结果也无非是像比利时一样,被德国占领了一段时间以后,又被美国重新夺出来。所以,现在可以认为,它已经是处在韩国和香港的中间状态了,已经是决定性的向韩国的方向偏移。如果是大家按兵不动二十年的话,局面肯定就无法挽回了,台湾民族就是既成事实了。要挽回这一点,只有在二十年之内打一仗。而打一仗以后呢,别的结果我不敢预测,共产党反正是不存在了。


主持人:秦晖先生认为问责和限权非常重要,权力扩大就必须承担更大的责任。但是现实中的中国,左派帮助国家集权,右派帮助国家推卸责任。您有何看法?


刘仲敬:我觉得这是一个内外有别的问题。你首先得把共同体的边界划清楚,然后你才能说得上是,自由主义意义上的扩权还是收权。英国的资产阶级和贵族会约束国王的权力,那是为了他们自己,是从他们自己这个政治共同体的内部来说的。就是说,英国这个政治共同体是由国王、贵族和资产阶级组成的,后来,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后才把无产阶级放进去。他们这些共同体内部的成员为了共同体本身的利益采取各种各样的意见是一回事,但他们并不是为了法国人或者爱尔兰人或者苏格兰人的利益采取这种意见的。


所以,你首先得看清楚,自由主义,它所谓的征税是什么东西?征税跟纳贡是不一样的。为什么英国贵族和资产阶级要为了征税的问题跟国王掐?因为征税不征税是他们说了算的,如果他们说我就是不交的话,国王没办法逼他们交出来。只有在这种情况下,自由主义意义上的限权才有意义。我就是不准你收税,而且我说不能收,那你就真的没办法收。而如果你说什么不说什么完全没关系,人家高兴收就收了,那你说这些事情有什么意义呢?这叫做税吗?那显然不叫。这叫贡赋。


东方式的贡赋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说是,统治者和被统治者不属于一个共同体,统治者以征服者的身份统治被统治者,被统治者的真实法律身份就是降虏。降虏跟纳税人有什么不同?纳税人就是资产阶级,资产阶级通过他们的国会议员,可以给你交税,也可以不交税;降虏是,无论有没有形式上的国会,反正只要要钱就得有钱,要命就得有命,所以你说什么不说什么那完全无关紧要。按照秦老师自己的共同体划分方法,那就是说是,英国有它的共同体,而东方专制主义是没有它自己的共同体的。


东方专制主义所谓的顺民,是降虏。降虏不纳税,他交的是贡赋。贡赋是什么?贡赋是战利品。比如说是八旗入了关,向你要什么,你敢不给么?不给要你的命。所以,他拿那些东西,他是在征税吗?他不是征税,他是在拿战利品。满洲骑兵在苏州征你的东西,那不是像伦敦的资本家给国王交钱。伦敦的资本家是算过账,该交多少以后,我自己决定该交多少,那才叫交税。苏州人交给满洲人那些东西,那是战利品。那是满洲人通过军事胜利获得的战利品。共产党自从打土豪分田地以来,它从中国社会得到的东西是什么呢?是它征服中国的战利品。没有说是被征服者举着自由主义的旗帜,去跟征服者谈论我们这个共同体征税该征多少。


什么叫征税?征税就是阶级协商。我国王带着贵族去替你们资产阶级打仗,你们资产阶级总得买些粮食,不能让我们在前线挨饿呀,双方是一家人。只不过是你负责出粮食,我负责打仗就行了。你不能让我在前线挨饿,我也不能在前面不打仗,让你被别人杀了。这是封建主义的政治原理。贵族负责保护你,人民负责纳税。就是根据这种分工合作的关系存在的共同体关系。自由主义的政治伦理是在这种共同体的环境之内产生出来的。它是不能适用于满洲八旗贵族和广大顺民这种关系的,也不能适用于共产主义和市民社会之间的关系的。后两种关系明确的属于征服者和降虏之间的关系。在这种情况下谈论自由主义是没有意义的。


至于共产党为什么要跟你谈论这些?那是出于两个原因。第一是统战。因为它在力量不足的情况下有必要通过模糊边界给自己争地位。比如说它可以说它自己是民主的代言人,也可以说是反过来攻击你不民主。那其实是一个宣传策略。宣传策略就是为了让你搞混你自己的真实地位,让你在明明就要被打土豪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是政协委员,拼命帮着它出力。另一方面就是,对知识分子而言,他自己是一个身份模糊的集团,它多多少少有一点点像是策士和客卿。尽管你的主观动机不是这样,但是你搞出来的这些东西,迟早,或者在某种意义上来讲,都是可以拿来当作智囊团的成果来用的。所以因为你有这个充当候补智囊、或者说是候补策士的资格,所以你可以搞一些研究出来,然后搞出来的东西它拿着备用,也许可以有用,也许没有用。


至于普通老百姓,那么很明显,你不在这个共同体之内。它之所以用爱国主义的名义让你相信这些东西,实际上只不过是一种在收取战利品的时候更加省事儿的一种做法。但是即使没有这种做法,对实际上发生的事情也没有任何影响。你敢说如果你高声喊一声不爱国,你就能少纳税吗?显然不是啊。英国资本家说声不纳税,或者说声要打倒国王,那马上就有实际上的效果;而你说你爱国也好,说你不爱国也好,实际结果完全一样。这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所以这是一个共同体边界的问题。你不能说是要把征服者和降虏放在同一个共同体之内,这是人类历史上最困难的任务。就等于是说是,要把奥斯曼土耳其和希腊人合成一个民族国家。要么呢,奥斯曼人通过他自己的武力优势,永远把希腊人镇压在铁蹄之下;要么呢,希腊人通过这样或那样的手段,干脆用血腥的手段把奥斯曼人也给杀掉了;要么呢,大家都搞共同体的结果就是,土耳其人和希腊人各自建立一个国家。所以我觉得像共产党这种情况,其实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共产主义者自己去建立一个纯粹实行共产主义的国家,绝对不搞什么统战,也不搞什么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共产主义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就建立一个纯粹的共产主义国家。不赞成共产主义的人自己另外去建一个或者几个国家。


提问人E:您能否对近期的社会现象做一个分析,并预测未来的局势?


刘仲敬:你知道,自从共产国际产生以来,它的政策始终是一伸一缩的。在伸的阶段的时候,它就直截了当的去派余粮收集队去下乡,直接消灭一切私有财产了,然后把所有的资源集中到自己手里面。但是过不了多久它就要挨饿,在挨饿的过程中,它又会放松,实行新经济政策。目的是,放松了以后,让你生产出一些财富来,等财富足够多了,它感到不再需要你的时候,它又会重新搞一套。从列宁搞战时共产主义,然后变成搞新经济政策,然后斯大林再搞集体农庄,然后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再搞统一战线,然后反过来...一轮一轮的折腾,从来没有停止过。改革开放是什么呢?也无非就是橘子挤光了以后,它感到下一步可能会落到自己头上了,然后它再开放一下,让你去创造一些财富,让你产生一种幻觉,以为你自己生活在一个资本主义国家,创造出来的财富也是自己的。然后等你创造出了财富以后,任何了解共产国际历史的人都会看出,只要财富多到,在比如说十年时间内用不完,那么下一步打土豪是不可避免的。现在的做法就很明显。改革开放三十年快接近于结束的时候,就有很多自由派知识分子丧失了头脑,他们错误的以为自己已经是共同体的一部分了,可以把搞出来的这些财富,利用这些财富为饵,像是英国资产阶级跟国王讨价还价一样,设计一个新的政治制度。现在他们明确告诉你,让你记住,你不是什么英国人。


提问人F:你说自由主义和殖民主义同构,我觉得你是把自由主义的政治理念、意识形态、治理方式、制度建设完全混为一谈了。我觉得这是有差异的。比如殖民主义扩张的越成功,它就越会吸收殖民地国家的精英分子到他们本土学习,比如胡志明、周恩来,结果这些向往自由主义的人最后却都变成了反殖民主义者。如果你把上述的这些混为一谈,就不能解释为何在自由主义扩张的过程中会不可避免的产生反殖民力量,甚至这些力量反过来会对自由主义产生根本性威胁。否则你只会哀叹,自由主义这种治理方式扩张到一定程度上就不行了。


刘仲敬:广义的恩克鲁玛是谁呢?他不就是广义的拉斯基的学生吗?你也可以说是,从本质上来讲,西方历史就是唯一的历史,殖民地和外围世界的历史都是西方历史的回声和镜像。在外围历史产生了共产主义和反殖民主义,它就是西方核心地带,你可以广义的说是左右之分,也可以说是基督教和日耳曼传统,跟新兴的吏治国家和多元文化传统之间的冲突。伦敦政治经济学院产生出一个罗素和拉斯基,在殖民地和外围世界就产生了一万个恩克鲁玛和胡志明。波尔布特是从法国来的,所以别人说法国不好,其实恩克鲁玛这些人是谁教出来的?那不就是英国学院左派教出来的么?英国或者是欧洲的学院左派是什么呢?它就是在基督教和日耳曼的西方内部产生出来的,可以说是左派势力,你也可以它说是反对西方正典的势力。他们把投影投到第三世界,于是就产生出了红色高棉,产生出了恩克鲁玛,产生出来了穆加贝和曼德拉这种人。


我们要明白,穆加贝和曼德拉的区别是在哪里?它就是毛泽东和孙中山的区别。曼德拉是孙中山,而穆加贝就是毛泽东。如果你用比较肤浅的角度来看,你认为孙中山实在是一个好人,曼德拉简直是一个圣人,穆加贝则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混蛋和独裁者,毛泽东是一个杀人魔王。但是你不要忘记,这两者是同一株植物的不同组成部分。比较肤浅的看法就会认为,制造理论但还没有来得及实施的人是好人,负责实施的那些人是坏人。其实任何理论在它从理论转化为实践的过程中间,都会出现龙种变成跳蚤的过程。没有事情真正会像理论那么美好的。孔子说出的理论也是很美好的,但是现实中的儒生能够像王安石或者张居正那样就已经了不起了,一般比他们都要差得多。理论上是孙中山,那么实际上,就会通过蒋介石换到毛泽东;理论上是曼德拉,那么实际上你很难避免它通过祖马发展到穆加贝的。整个道理就是这个样子的。思想层面的东西和现实层面是有暗通的。


我所谓的西方正典就是基督教的传统和日耳曼自由的传统。日耳曼自由的传统就主要体现于英国的封建自由。这两种传统产生了我们现在的西方文明的主流。但它不可避免的,在它产生主流的同时,在西方内部产生了敌视西方的力量。可以毫无疑问的说,十九世纪晚期以来,世俗教育产生出来的左翼知识分子和官吏,就是西方文明内部的反西方势力。他们产生了两种结果,第一就是西方内部的吏治国家。吏治国家是自治团体的反面。封建的自由和基督教的自由都要求你通过自治团体管理自己,像诺克斯那些长老会,或者像伦敦市、布里斯托尔市那样的自治市政,就是这两种西方正典的产物。而吏治国家则要求像柯尔贝尔那样,或者是像麦考莱建立的英国文官制度那样,用经过高等教育产生出来的文官管理国事。文官管理国事,那么议会的作用就变成象征性了,自治团体自我管理的传统就受到侵蚀了。这些东西都是西方内部的反西方。


因为他在西方内部没有办法完全的实现自己的理想,所以他自然要把自己的理想投射到第三世界。就像伦敦的马克思产生了圣彼得堡的列宁,这是一个道理。因为中心部分的竞争太激烈,抵抗太大,你在中心部分混不下去,仍然可以到边缘地带混。商鞅变法在卫国基本上是碰壁、行不通的;但他跑到边缘地带的秦国去,他马上就变成国师了。列宁那种人,如果在英国和法国,大概是要碰壁的;但他跑到俄国去,在抵抗力更加薄弱的地方就能成了。然后他反过来打波兰、打德国不成功;然后对中国和朝鲜下手,马上就成功了。这就是一个抵抗力量强弱的问题。

你要是从演化论的角度上来解释的话,这一切是非常容易解释的。左派,包括西方的吏治国家的势力和西方的世俗人文主义知识分子和社会主义知识分子,在他们自己的社会内部是弱者,是失意的人。他们看统治英国的贵族绅士是不顺眼的,看统治美国的自由企业家也是不顺眼的。他们钱不够多,权力不够大。只有一点,就是他们的理论影响力,他们可以通过他们的理论对西方文明从内部下毒,通过培养出恩克鲁玛,培养出胡志明,培养出波尔布特这样的徒子徒孙,通过两万五千里长征,再把中心地带惨遭失败的革命到边缘地带去建立革命根据地,然后反过来进攻中心地带。这是从,至少是十月革命以来,实施的一条经典路径。


我想,在共产主义失败以后,肯定的,会有人在伊斯兰世界身上,像法农这样的人,仅仅是个开头,会发明出新的理论,找出新的迂回进攻西方文明中心的办法。未来的发展趋势虽然是不能完全肯定,但是基本格局其实不难预料,就是:首先你要看西方的中心地带,在巴黎或者伦敦,左派知识分子中间,在自由主义的核心地带,像马克思利用英国的自由保护他写《资本论》一样,利用西方民主的保护,产生出反对西方的新的理论;然后这些理论,在东方,首先产生出像孙中山和曼德拉这样貌似圣人的角色;然后在孙中山和曼德拉的麾下,通过蒋介石再产生自己的毛泽东。这个过程大概是永远不会停止的。因为天下总是不能太平的,有正就会有负,正会自动的产生出自己新的负来,负的演化又会导致原有的主流产生新的演化。

提问人G:如果说中国崩溃了会变成碎片,台湾、西藏、新疆会变成国家,是不是周边地区也会出现新的问题?


刘仲敬:那是必然的。这个还有一定的不确定性,但是不确定性只出在核心区。你想凯末尔那个时代,他也可能选择重建一个新土耳其帝国,也可以选择建立一个局部的地方性国家。但是周边国家就是肯定的。你很容易像是适应外蒙古那样适应这些地方的独立的。


还是提问人G:如果按您所说,是不是说香港只要有耐心就有希望。


刘仲敬:因为时间对它是有利的。而且,老实说吧,就是说中央地带是最不利的,因为它的资源被抽得最彻底,一旦在帝国瓦解的过程中,它的损失一定是最大的,边缘地区,它留有的原有的社会组织比较多,因此它受到的伤害会比较小。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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